香籤
要觀察一個人的性格,可以從很多方面著手;他的言行措辭、經歷識見,微小甚至食物的喜好,都無形中透露著自己的思想和性情。換言之,要了解一個人,可以有無數的方法,只看你有沒有如絲纖細的心眼。舉個例,若果他有看書,最簡單就是看他愛讀甚麼類型的書。不過這雖然是其中一途,但亦難免有偏差,因為看書不單受興趣喜惡所左右,有時也會出於需要。所以,最穩當就是看他用甚麼作書籤。因為每一個看書的人,都會接觸過書籤,那薄薄的片狀物,輪廓不限,夾在書頁之間,是天下讀書人的一件共通小恩物。早上乘車上班,看小說到了最緊張關頭,偏偏就要下車了,縱然無可奈何。但有這小幫手,再次翻開書本便可即使接回停了格的劇情,不用左揭右掀,方便之極。而款式則完全隨自己的喜愛,最能夠顯示個性。
他是個用黃色方型告示貼的人,代表他做事精密而嚴謹,富研究精神,而且很愛惜書,全因他不想將眉批註腳直接寫在書頁上,保全那難得的雪白;用風乾了的樹葉作籤的人,雖然感覺有點老土,但給人的感覺總帶著書卷氣,令你猶記起小學教過的一課 - 「葉脈書籤」,腦中不禁浮起那個安坐在草坡上,文靜地端著書看,長髮隨風輕款的白裙少女,或者是戴著眼鏡,溫文儒雅的男孩,他的手上,還好像拿著一個咬了一口的蘋果;若用香煙盒內的夾層錫紙的,他除了愛抽煙,還可能是個靠從尼古丁裡榨取靈感的創作人,偶然看見他那張錫紙變了一個心型,不知是哪個仰慕他的人的妙作?
如果只是隨意從書局買一張書籤,籤雖然有詩有畫,但都流於人工化,沒有特色之餘也淪為俗套;用印著卡通圖按的,又嫌太幼稚;索性不用呢?或者看書那裡就把書頁摺起來的,那就太粗枝大葉了。不過更重要是,惜書程度與對人的憐憫心很神奇地成正比。
我則喜愛用噴上香水的試味籤,那些都是在逛街時搜集得來。那些得來的籤紙,質地上乘,造型精美,而可供噴灑的香水種類奇繁,是清新的蘭、清甜水果還是濃郁玫瑰,都任君揀選。男生不用冒著被說娘娘腔的危險,也不用等下生投胎為女孩,也可以一嘗戴花之香;女生也不必顧忌,便可以將千花萬香放在書上,猶如塗在身上。最重要的是免費,將這些香籤作為書籤,下次再打開書本,便聞得一縷香氣,在墨香中彷彿幻見了飄花朵朵。
若干年後從籠底重見這書本,將其揭開,儘管人心俱皆蒼老,督見那張香籤仍純潔如昔,把書本挪近鼻子,當年那股幽香經過年月雖然已經淡化,但已被永久鎖於書紙之內,成為人生這本故事傳記的一張帶影兼芳的備忘。看見此籤,聞到此香,便勾起了沉睡的回憶,那天是妳將這書籤送給我,現在雖然山河花變,人物月非,但當時那份情,卻變成永恒,宛如中與書本隔為一體的馥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