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
2006年08月06日今天吃晚飯的時候,我坐的是卡座,對面有一男一女「搭檯」。
憑我的經驗推測,那對男女的關係應該是屬於「朋友以上,戀人未滿」。這種關是介乎於男女相方都彼此懷有好感,但又未到表白的適當時機,既在試探對方,摸一摸對方的底勢,又不斷在尋找機會的暖昩階段。
不過這無關本文要旨,只是順帶一提。
用膳期間,我聽到女孩對身邊的男伴,語帶嬌嗔地說:「我以前很喜歡我的表哥,但他常常欺負我…(下略)。」
她的一句話,激起了我的思潮,也勾起了我一些回憶。
回想起從前認識過的女孩當中,好像每個都透露過自己小時候曾嘉歡上自己的表哥。
若然表妹的相貌只要不太差,表哥也必然喜歡自己的表妹。
表哥與表妹,是世上最痛苦的關係之一。
那種痛苦,若然要比喻,它並不是錐心蝕骨的那種十級痛,而是像被毒蚊叮了一口,在皮膚上立時現出一個紅腫的疙疸,傷處微痛,感覺雖有一點滾熱,但並不要命。最要命的是痕癢難當。皮膚上的癢還好,現在科學先進,醫學倡明,再毒的蚊,再癢的疙疸,你也大可想出上百款方法去止癢。奈何表哥表妹的關係雖極像疙疸,但那股心頭之癢,世間上並沒有消解之法。
表哥喜歡表妹,或者表妹愛上表哥,彷彿是一場哀怨的宿命。
小時候,你懂性之初,邂逅了一位小女孩。
當時正值盛夏,你在放暑假。
那小女孩,膚色白透紅,有點像用白玉雕成的花,臉有點胖嘟嘟,有種說不出的天真可愛。
你從親戚的口中知道她是你的表妹,你就是她的表哥。
雖然,你可能不太明白這種是甚麼關係,但是,你作為比表妹年長若干的男性,本能地從心底裡生出一份氣慨,你明白要疼愛這位比小弱小的異性。
表妹被人欺負,你不問半句便替她出頭。即使對方是大塊頭,你的心底莫名地爆出一份勇氣,毅然擋在她的前頭,對著兇巴巴的大塊頭,以微顫的聲音逞強說:「我不容你蝦我表妹。」還擺出一副「放馬過來。」的樣子。最後,你被大塊頭打腫了幾塊,但表妹走過來,親你一口,你身體上的痛神奇地消失無蹤。這是你初嚐到保護到女性的滋味。
你拖著表妹的手,遊山玩水,將那些她不懂的事物逐一介紹,又相授她你所有的知識。她拍拍手掌,笑著聲讚你很能幹。你擦擦鼻子,一副忘形得意的樣子,高興得把手上的僅有的零錢買下兩支雪棒,每人一次,你作東。你初次學會與人分享。
回想起來,那時候是多麼的快樂,無憂。
後來,你喜歡上看她生氣的樣子。因為你發現當她有點點氣惱的時候,那款慍容像鮮花怒放,好看極了。漸漸,你也學懂如何作弄她,又不會把她激至盛怒。這是很多男孩平生首次學到以手段對付女孩的時候。
這時情的種子,也在你的心中俏然埋下。一切閴靜無聲,你無所覺,渾然不知。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快。一眨眼,她就要走了。
你依依不捨,希望她永遠可以留在你身邊。可惜,她的身影還是消失在你的視線。這是你自出娘胎首次感受到胸口竟然會痛。
也是首次為女孩而放聲大哭。
隨後光陰荏苒,一年復一年,你與表妹都長大了。再次見面,表妹長得亭亭玉立,嬌俏可人,美豔如花,叫人眼前一亮。但反觀自己,卻是長得不怎麼樣。你的心情立時被自己打沉。
怎樣配得起她?
不過,她的一句說話,讓你重短暫地重燃希望:「表哥,其實我一直以來都喜歡你。」
你心中暗喜,可惜喜悅只維持了瞬間。因為,你知道表哥表妹雖然法理上可以結合,但由於血緣相近,生出來的小孩很易容會肢體殘缺或智力不全。
你說,這不是老天跟世間的所有表哥開的大玩笑嗎。
加上你明白,即使生育的問題解決了,或者決定不生育,但她的家人總覺得出自單親家庭的你必然是壞蛋,總沒有出頭一天,必定不會接受你。所以即使彼此相互愛慕,也早知不管怎樣都沒結果。
大家的情,也只好因此由情思,淪為比兄妹更淡然的愛。
世上那麼多叫人傷感的事情,只有這樁最叫人感患得患失,欲哭無淚。
那夜你扭開電視,偶然看到播放的民初劇。那個飾表妹的人,穿得一身像女真光中學校服的衣裝,遙望著那個穿中山裝乘火車出城求學的表哥。禁不住從衣袋裡掏出一絲絹帕,黯然拭抹去眼下的淚。
火車上的表哥偶然發現表妹的留書,他馬上打開一看,過後,心中狂喜。
看到這裡,你心有鳴共。信盞裡那小小的留白,即使永遠不揭盅,你也心裡有數。
下次再會表妹,不妨寄柬留書一則:「表妹。即使我與妳沒結果,即使妳的身體最終屬於我以外的男人,但我覺得,在妳的內心深處,對我,仍有一份情,還有一份無人可以匹比的回憶。如果真是這樣,就請到來與君一聚。君心之千言萬語,望與伊情深細訴。」
然後,在暄鬧的大屋中闢一無人之室,等待著與親愛的表妹,促膝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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