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來都不甚喜歡應酬,特別是家族中的人。
昨天是祖父的生辰,所以我才硬著頭皮,出席慶祝他生辰的飯局。
昨晚的飯局大約有十七人,我的祖母坐在我身旁,祖父則坐正對面。
祖母一坐下就向我絮絮不休地嚀叮。
「不要群壞人啊。」
「要生性啊。」
「大個仔要自己搵自己食,靠自己。」云云。
雖然我知道她是為我好,而我也很尊重她,但說了廿多年,難免覺得好煩。
然後她突然問到:「你現在的鼻敏感還有沒有那麼嚴重?」
以我所僅有的認知,鼻敏感至今仍未找到能徹底根枱的藥物,鼻敏感的人多鼻水,是因為鼻腔分泌了過多的體液,而鼻塞就因為鼻腔腫脹所致,只能靠以生理鹽水來清洗鼻腔,盡量避免接觸敏感源,使用吸入式抗敏感等等方法去減輕病情。
我笑著說:「鼻敏感,基本上無得醫,除非你有錢。」
像我這般窮人,又怎會有能力去看私家耳鼻喉科醫生。
我的祖母反駁:「誰說鼻敏感沒法子醫?只要你多做運動,早睡早起,多喝湯水,多吃有營養食物就會好的了。」
聽到這裡我笑得更苦,多喝湯水?哪個煲給我喝?自己去煲乎,我沒有那種耐性。
先不管吃有營養食物和有充足的運動和休息對鼻敏感病情有沒有直接幫助。
但要我多吃有營養食物?媽媽一整天不知去哪,是個無飯媽媽,怎吃有營養的東西?
多做運動?星期六用來玩,星期日用來休息,不然怎應付將來臨的一星期…
唉!算吧,我沒好氣,唯唯諾諾應付就好,反正老人家都會堅信自己的一套是真理。
我的祖母這時問我的大伯娘。(大伯娘,即是我祖父的長子的妻子。她的職業是保險經紀。)
「妳說,鼻敏感怎會無得醫?」
大伯娘便以那一副金牌經紀的面孔和腔調說:「鼻敏感,不是無得醫,有錢就有得醫。」
「怎會無得醫?」然後祖母又重覆地說那段健康八股…
「都說有錢有得醫,去看中醫,一星期診金四百二十塊,平均一天要六十塊,阿E(我的代號)每日賺百多塊便沒了一半。
她繼讀說:「鼻敏感是有錢佬病,有錢佬病有種特色,就是不會死人的,有錢就去醫,無錢呻一下不會死的。」
我聽得到話中話,雖然無語,但心裡很不爽。
開席時,由於我坐到祖母身邊,差不多每個人都叫挾菜給她,而且每味菜也是這樣。
可是祖母又拒絕,令我身處一個極尷尬的境地。
我祖母已屆六十近七的高齡,由於平時極少與她見面,不甚清楚她的身體狀況,能吃甚麼,不能吃甚麼。
我火大了,大聲說了句:「她我不知道不能吃甚麼的,要是她想我挾給她,自然會叫我。」
由於以上的經過,我沒有胃口,儘管面前是平日很少機會吃的山珍海味。
整個飯宴,我幾乎沒吃過甚麼。
伯娘突然問我:「阿E,你就甚麼不吃啊?」
我隨意編了一個藉口:「我吃過飯才來的。」
「早知是這樣你一早便不用來,可以沒那麼迫。」她笑著。
我以冷笑回應「那我現在便走吧。」說著身子半站。
她急忙澄清:「說笑罷了。」
就是她真的是開玩笑,面對家人時我的面臉會很薄,實在開不起玩笑。
而飯宴完畢時,伯娘竟突然叫我到她身邊,有話要跟我說。
我大概也猜到關於甚麼,早有準備。
去到她的身邊,她把手上的鈔票塞進我手,我堅決拒絕。
竟然在眾睽睽之下給我錢…如果我要了,臉子恐怕會盪然無存,當然,也與不飽肚的骨氣有關。
於我高聲說:「多謝伯娘,我有工作,有能力掙錢的,妳的錢,我不會要。」語調冷峻而堅定。
在結脹後,伯娘突然走到我的身邊,把她手上的一疊鈔票硬塞給我,她當然不會成功。
她便問:「為甚麼你不要?」
我說出我的心底話:「因為我不想要妳的錢。」
我甚麼都沒有,只有骨氣。
回到家後,突然很感肚餓。
我雖然很有骨氣,但原來骨氣一點也不飽肚。